第109章:汴梁異客
作者:
黑狮 更新:2026-01-19 13:44 字数:4275
自昨夜那场血腥的追杀落幕,苏清宴的心头便縈绕着一个挥之不去的疑团。完顏旭辉,这个名字,这个姓氏,无不指向金国的皇族。他将母子二人安顿在自己家中后,便立刻开始询问。
通过小辉给苏清宴的翻译,苏清宴试图拼凑出事情的全貌。然而,妇人只是满面茫然与惊恐,她所能讲述的,也仅仅是无休无止的逃亡。从金国境内开始,他们就被一羣又一羣的亡命之徒追杀,稀里糊涂,不知缘由,一路逃到了大宋。
苏清宴负手踱步,思绪急转。将他们送回金国?这念头一起,便被他自己掐灭。此举风险太大,一旦行踪暴露,被有心人捅到朝堂之上,一个“私通金人”的罪名就能让他万劫不復。他从不畏惧为国为民而死,却绝不愿将无辜之人牵扯进这浑浊的政治漩涡,更何况小辉对自己那可能惊天动地的身世,至今仍一无所知。
“你告诉你娘,我打算送你们回去。”苏清宴最终还是决定试探一下。
小辉将话翻译过去,那妇人本就苍白的脸颊瞬间血色尽失,她抓着儿子的手,用女真语急切地说着什么,神态激动。
“叔叔,”完顏旭辉转过头,怯生生地说,“我娘说……她说她不想离开大宋,她说这里……这里更安全。”
这回答让苏清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应对,他试图解释宋金两国之间那脆弱不堪的联盟关係,以及潜藏在和平表象下的暗流。然而,对于一个只求活命的妇人而言,这些国家大略太过遥远,她唯一能感受到的,就是昨夜苏清宴那神兵天降般的庇护。
她一意孤行,固执地要留在大宋。
苏清宴彻底没了办法。萧和婉已带着人回了江陵府,这偌大的宅院空着也是空着。他沉吟片刻,终于做了决定。
“罢了,你们便暂且住下吧。”苏清宴郑重地对小辉和他母亲说道,“但切记,万不可随意出门。我也不常在家,你们需自己多加小心。”
完顏旭辉的母亲似乎误解了苏清宴先前的迟疑,以为他执意要赶她们母子离开,又对着小辉一阵急语。
小辉连忙叫住正欲转身的苏清宴:“叔叔!我娘说,她不会白白叨扰您的,她……她将来一定会报答您的恩情!”
苏清宴闻言一怔,随即明白过来,连忙解释:“并非如此。只是我常年在外,有诸多要事缠身,怕是无暇周全地照顾你们母子。”
完顏旭辉眨了眨清澈的眼睛,用力保证道:“叔叔,您放心,我和我娘绝不会到处乱走的!谢谢叔叔收留我们……将来,将来小辉的恩情,无以为报。”
话音未落,这孩子竟双膝一软,直挺挺地跪了下去,对着苏清宴便要磕头。
苏清宴一步上前,双手稳稳地将他扶起,触手只觉这孩子身子骨单薄得让人心疼。
“小辉,你我相遇即是缘分,不必如此大礼。”苏清宴的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下来,“你是个好孩子,好好照顾你娘。若有任何事,等叔叔回来再说。”
安顿好一切,苏清宴正准备进入密室,规划下一步的行动,院外突然传来一声清脆响亮的呼喊。
“爹!我回来了!”
苏清宴循声望去,只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旋风般衝了进来,正是他的儿子石辰辉。
他整个人都愣住了:“辉儿?你不是随你娘去江陵府了吗?怎么一个人跑回来了!”
石辰辉的脚步在看到院中那对陌生的母子时猛地一顿,他疑惑地打量了一下那个与自己年纪相仿的男孩,又看了看那位身形高挑的妇人,最后促狭地望向自己父亲。
“爹,我说您怎么不肯离开汴梁呢,原来是在这儿金屋藏娇,又置办了一房啊!”
这一句玩笑话,直说得苏清宴一张脸瞬间涨得通红,又气又急:“混账东西!休得胡说八道!爹是看到宣化号的人追杀他们,纔出手救下,暂时安顿在家中!”
不等苏清宴多言,懂事的完顏旭辉已经快步上前,对着石辰辉解释道:“小哥哥,不是您想的那样!是叔叔救了我和我孃的性命,也是叔叔好心收留我们,您可千万别误会了叔叔!”
石辰辉见父亲真急了,这才哈哈一笑,挠了挠头:“爹,我跟您开玩笑的,看把您急的。我还不瞭解您对我孃的情意吗?”
苏清宴气不打一处来,上前一步就要揪他耳朵:“你这小子,越来越没大没小了!说,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跑回来了?”
石辰辉躲开父亲的手,这才正色道:“我担心您一个人在汴梁,这边风声鹤唳,诸多事情怕您忙不过来。我跟娘说过了,她同意我留在汴梁帮您。”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师父霍尔穆兹也在这边,我想着,就算不能劝您和师父一起离开,留下来,我们父子俩也好有个照应。”
“胡闹!简直是胡闹!”苏清宴勃然大怒,“我为何要让你们离开?就是为了你们的安全!”
“那您自己为什么不离开?”石辰辉梗着脖子反问,半点不退让,“爹,我都十六岁了,不是小孩子了,我懂得怎么照顾自己!您传给我的内功心法,我已经练得很好了,我有自保之力!”
苏清宴看着儿子眼中那份与自己如出一辙的执拗,满腔的怒火最终化为一声无奈的叹息。他知道,自己这个儿子,一旦决定的事情,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好,既然你要留下,便留下。”苏清宴的口吻严肃起来,“但你必须答应我,一旦汴梁城中发生变故,必须立刻离开,不得有片刻迟疑!”
“孩儿明白!”石辰辉大声应道。
“既然来了,也好。”苏清宴指了指一旁的完顏旭辉,“好好照顾小辉弟弟,不许欺负他。”
“爹您就放心吧,我一定把他们母子俩照顾得妥妥当当的!”石辰辉一口答应下来,随即又挤眉弄眼地小声嘀咕,“我还真以为您偷偷纳了一房妾呢……”
苏清宴再也忍不住,抬手对着他后脑勺就是一巴掌。
“你这混小子,再敢胡说八道!”
自从宣化号的杀手胆敢在汴梁城内公然追杀完顏旭辉母子,苏清宴便已断定,宣化号的大当家,笑傲世,那隻盘踞多年的老乌龟,极有可能就潜伏在汴梁城中。
这根毒刺,必须拔掉!
他一边让系统推演完善《挪山反劲功》的后续功法,一边动用所有能动用的力量,在暗中搜寻笑傲世与大魔神的踪跡。这两对生死冤家缠斗了数百年,想要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他们,无异于大海捞针。
而笑傲世为何要追杀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完顏旭辉,这其中的谜团,更是让苏清宴百思不得其解。但他发誓,无论付出何等代价,都必须将这羣人从阴影中揪出来,彻底了结这段恩怨。
夜色深沉,苏清宴再次来到了那条溅满鲜血的小巷。
巷内早已恢復了平静,地面被冲洗得乾乾净净,连一丝血腥味都闻不到,彷彿昨夜那场惨烈的廝杀从未发生。官府的效率,有时高得令人心惊。
他没有停留,身形一晃,融入更深的黑暗之中,目标直指开封府的停尸房。
阴森的气息扑面而来,混合着尸体腐败的恶臭,这里宛如地狱的一角。苏清宴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潜入,掀开了一块块盖在尸体上的白布。
正是被他用琉璃指劲洞穿的那些宣化号杀手。
尸体已经开始浮肿腐烂,由于无人认领,只能一直停放在此地。再过些时日,便会被官府当做无主孤尸,拉到乱葬岗草草掩埋。
苏清宴压下心中的不适,开始在每一具尸体上仔细搜寻。他动作极快,从衣领到鞋底,任何一处可能藏匿物品的角落都不放过。
然而,一具,两具,叁具……直到最后一具尸体搜完,他依旧一无所获。
“来晚了么……”苏清宴直起身,心中涌起一股失望,“要么是被官府的人取走了,要么,就是被宣化号自己的人清理了痕跡。”
为了不惊动任何人,他将白布重新为那些尸体盖好,抹去自己来过的所有痕跡,随后施展轻功,飞身离开了这片不祥之地。
没有物证,就很难顺藤摸瓜找到笑傲世。苏清宴带着一丝沮丧,回到密室之中,准备重新制定计划。
翌日,王雨柔和陈彦心师徒二人登门拜访。
开门的是完顏旭辉,他母亲则站在他身后,好奇而警惕地打量着来客。
“你们是?”王雨柔看着这对陌生的母子,有些疑惑,“请问,这家的主人是搬走了吗?”
小辉的母亲听不懂汉话,小辉连忙上前一步,用还算流利的汉语解释道:“我们是石叔叔的朋友。请问您找他吗?他不在家。不过您有什么事,可以告诉我,或者告诉辰辉哥哥。”
说着,他便转身朝院内喊了一声。
石辰辉听见动静,从屋里跑了出来,一看到来人,立刻热情地打招呼:“大师姐!阿姨!您二位怎么来了?是来找我爹吗?”
王雨柔见到石辰辉,更是讶异:“辰辉?你爹呢?这两位是……”
石辰辉脑子转得飞快,立刻笑着将两人往里让:“来来来,大师姐,阿姨,进客厅喝杯茶,咱们慢慢聊。”
将两人让到客厅,石辰辉一边麻利地斟茶,一边抢在她们发问前,压低了声音说道:“那是我爹新收的师妹,那孩子是我爹的师侄,也就是我的师弟。”
一旁的陈彦心却是个藏不住话的,她凑到石辰辉身边,促狭地笑道:“辰辉,别骗我们啦,那是不是你爹新纳的小妾啊?你爹纳妾,你都不知道吗?”
这话要是换了云承在此,怕是当场就要翻脸骂人,但石辰辉脾气好得多,只是无奈地笑了笑。
“师姐,您看您说的什么话,我爹他敢纳妾吗?”他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真是我爹的师妹。您没发现她都不会讲汉话吗?您是知道的,我奶奶是楼兰人,我爹身上也有一半西域血统。”
他一边说,一边朝小辉母亲的方向指了指,对王雨柔和陈彦心道:“您二位见过哪个中原女子,身形有我这位师叔这么高大的?都快赶上我爹了。”
王雨柔闻言,不由得白了自己女儿一眼:“就你胡说八道,没大没小的,连你师父都敢乱说。”
陈彦心调皮地吐了吐舌头,对着母亲挤了挤眼睛。
王雨柔的视线落在完顏旭辉母亲的身上,仔细打量起来。果然,这妇人身形异常高挑,骨架也比寻常中原女子要大上不少,站在那里,身高竟真的与苏清宴不相上下,怕是足有九尺。
被她这样盯着,妇人显得有些侷促不安,也直直地回望着她。
王雨试探性地对她点头致意,妇人则用一串流利的女真语回应。
王雨柔听得一头雾水。
石辰辉连忙打圆场:“我这位师叔是西域人,所以不通汉话。阿姨,师姐,若是有什么要紧事,我回头让我爹去府上寻你们。”
“倒也没什么大事。”王雨柔说道,“你大师兄下月四十岁生辰,你记得提醒你爹,让他务必过来。”
“好的,阿姨!”石辰辉满口答应,“等我爹回来,我一定转告他,到时候我跟他一起去府上给大师兄祝寿。”
王雨柔又叮嘱了几句,便带着陈彦心告辞离开。
看着她们母女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石辰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转身拍了拍一脸紧张的完顏旭辉。
“好险。”他咧嘴一笑,“幸亏我回来了,不然她们肯定把你当成我爹的私生子了。”
他一把揽住完顏旭辉的肩膀,朝院子里拖去。
“来,小辉,别愣着了,跟哥哥一起练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