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不久，时乔第二次来这个live house。
  这一次台上的是不认识的乐队。
  他们开了包间，包间里有一扇占据半面墙的窗户，可以透过玻璃看外面的演出。
  隔音效果也刚刚好，既可以听到音乐又不会遮盖交谈的声音。
  这些人都哪找的好地方。
  时乔坐进沙发里，一眨眼的功夫桌面就摆满了酒和果盘。
  像是在播放什么动画短片，一只秀气漂亮的手丝滑地将插着一片橙子的高脚杯推到她面前。
  “你可以尝尝这杯，口感很不错。”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简聿白似乎格外照顾她。
  她端起酒杯，心里纳了闷。
  他们兄弟俩是有什么让她喝酒的kpi吗？怎么一个两个都让她喝酒。
  简聿白盯着她的反应，问：“怎么样？”
  时乔品了品。
  果汁的香气浓郁冲淡了酒精的辛辣，像甜甜的气泡水。
  前调是橙子，中调是茉莉花，后调是洗衣粉。
  她如实告诉简聿白，对方一怔，弯起水盈盈的眼睛，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很新颖的评价。”
  至少他是第一次听人说鸡尾酒是洗衣粉味的。
  “你经常来这里吗？”
  身边的人都陆陆续续出去看演出，偌大的包厢便只剩下他们二人。
  时乔侧目，看慢条斯理地喝着一杯浅橙色酒液的简聿白。
  “偶尔会来，这里景色不错，只可惜现在是秋天，春天的话园林会开满樱花，很漂亮。”
  他回答得完美无缺，口吻亲切，唇角的弧度也恰到好处，给时乔提供了可以继续聊下去的话题，好像只要和他在一起就永远不会冷场，永远不会无聊。
  他的细心和周到会妥善照顾到每一个人。
  哪怕是时乔这样不起眼又无趣的人。
  面对这样的简聿白时乔的沟通欲却一瞬间降至谷底。
  她望着那格式化的笑容无端感到烦躁。
  从第一次和简聿白相处她就感觉到了。
  像是设定好了程序一样，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是精心设计过的。
  虚伪得像是那张幸福指数量表。
  不累吗？
  时乔不解。
  这张俊美的脸除了笑容还能再露出其他表情吗？他的难道就没有其他情绪吗？
  她没再接话。
  在简聿白略带不解的目光中喝完杯子里的小甜酒。
  她觉得自己更阴暗了。
  在此之前时乔没喝过鸡尾酒，这方面的常识也十分匮乏。
  她对自己的酒量没数，对这些小甜酒的度数也没数。
  喝完三杯不同口味的小甜酒后，她的眼睛开始不聚焦，头也轻飘飘起来。
  “你是不是喝醉了？”
  “需要我让人送你回去吗？”
  简聿白略带关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此时的时乔尚还留着一丝视力和理智。
  她摇摇头，含含糊糊道：“不用，我让纪千秋来接我。”
  简聿白一顿。
  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她打开的手机屏幕上。
  点开了备注为大贱种的聊天框。
  满屏的白色对话框让他有一瞬的质疑，那都是纪千秋发的吗？
  在时乔发出信息的第五秒。
  对方回复了，【我现在过去。】
  他陷入沉思。
  这对吗？
  身侧传来一股推力，时乔没坐稳似地半靠着他，一部分的重量压在他手臂，意识到自己歪到一边后时乔坐直身子和简聿白道歉：“啊……抱歉，头晕晕的。”
  话刚说完，又像个漏气的气球人一样歪到她身上。
  她喝醉了。
  简聿白沉默地看着她无意识贴着自己袖口的手，体型带来的大小差格外明显。
  想到她屏幕上可笑的独角戏，简聿白心念微动。
  他拿出手机，并未对准紧贴的手背，只是在屏幕左下角不经意地露出一部分。
  足以将时乔的手拍进去了。
  他点开那张照片，放大，如果是熟悉的人，一定能够认出来。
  “你在拍照吗？”
  热意落在耳侧，简聿白下意识熄灭屏幕，将手机反扣在桌上，他难得有这样慌乱的时候。
  时乔看到了。
  但她现在脑袋晕晕乎乎，记忆产生了错乱。
  连眼前的人都分不清是谁了。
  她笑了下，眼睛弯起，脸颊泛着红，比平时多了几分鲜活生动。
  “照片不是这样拍的。”
  她说。
  顺手拿过桌上的酒，冲简聿白勾了勾手指。
  简聿白以为她还要喝，劝道：“你已经喝醉了，不能再——唔！”
  话被打断，一只手猛然掐住他的下颌，迫使他张开嘴，透明的酒液不讲道理地往口中灌。
  他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辛辣的酒水灌满口腔顺着唇角一路流进脖子里，将衬衫都尽数洇湿贴着皮肤。
  “咳、咳咳——”
  简聿白挥开时乔的手，狼狈地弓着腰捂嘴咳嗽。
  肺部呛得火辣辣的疼，他难以置信。
  她简直是疯了！
  简聿白剧烈地咳喘着，头顶传来“咔嚓”一声。
  他抬起头，眼里雾气弥漫，面颊染上大片艳丽的红，下巴沾满亮晶晶的酒液，面具般万年不变的笑容终于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愤怒与无措的茫然。
  如同林中惊鹿般惊艳动人。
  她举着手机，正对准自己。
  “咔嚓——”画面定格。
  她忍不住感叹：
  “真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