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血藏鋒(18禁)
作者:
暴躁龙 更新:2026-01-20 15:19 字数:11354
联邦首府?权限审查厅外的高架资料区,午夜。
铝质墙面映出两人交错的身影,主机舱内的光条如神经般闪烁,程熵伏身解析潜藏的监控指令。连曜立在他身侧,神情凝重。
程熵语气平静:”她出手太准了,像是知道我的每个预判。”
连曜斜睨他一眼,终究忍不住:”思緹到底为什么——总感觉,她像是在针对你。”
程熵沉默片刻,指腹轻敲键盘,终于道:
“她是我几年前的……前女友。”
这句话落下,联网光轨微微震盪,彷彿也为这段过往骤然发出回声。
“她对权力的慾望很纯粹。”程熵淡声补了一句,”甚至纯粹得……不惜拿感情当垫脚石。”
连曜皱眉:”但以她现在的影响力,要撼动审查系统不可能没后台。”
程熵抬眼,眼底浮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冷意。
连曜语带迟疑:”她背后,肯定不止她一个人。以她的位阶,进不了核心监控系统。”
程熵点了点头,低声道:”我也这么想。”
他站起身,眼神落在审查厅通往地下层的暗轨上,声音低而缓:
“我去查黑市。蝶隐核心流出的讯息,一定有人在底层动过手脚。”
连曜望向城市霓光彼端,目光如刀。
“我查联邦内部——看是谁把门留给她开的。”
两人对视一瞬,无需多言,便已心领神会。
数据串流声依旧嗡鸣不止,像从远处潜行而来的潮声,提醒他们——这场棋局,才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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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凰栖阁外风过松林,枝叶交击如簫声断续。内殿灯火幽微,案上竹简成叠,朱笔浅蘸,墨跡未乾。
沐曦斜倚在嬴政身侧,披着他半搭的玄色披风,头轻靠在他肩上。嬴政伏案批奏,一手执笔,一手自然揽着她腰际。火光映得他眉眼沉静如雕刻,唯有发尾垂落,落在她指尖。
她一时无聊,便顺手绕起他的头发,一圈又一圈。
嬴政低声道:”这一摞是兵部昨夜刚送上的,信陵侯又想请兵调令。”
“嗯。”她轻轻应了声,眼神却没离开他发丝。
她将他的一缕黑发与自己垂落的发尖拈起,悄悄打了个结,又缠绕在一处。
嬴政感觉到动作,垂眸看她:”在做什么?”
沐曦顿了下,声音轻得像自语:”……我梦见我们的头发,是这样缠在一起的。”
嬴政的笔停了,望向她的眼神沉了几分。
“梦里,王上断了一缕头发……我也一样,然后……像这样缠起来。”她抬起手掌,掌心是那一小撮交缠的发丝,一黑一青,安静地绕成一结,没人教她怎么打,却熟悉得彷彿早已做过千百次。
他默然片刻,低声问:”你还记得多少?”
“……只是零碎的梦。像有人在脑海里打碎一幅画,我只能在梦里,捡起几片顏色。”
“联邦洗了我的记忆……我不知道原因。”她眼神幽深,语气却克制如常,”可我始终不能释怀。他们夺走的,不只是过去,还是我选择记得与否的权利。”
她抬起手,将两人的发丝又紧紧缠了两圈,彷彿要从这静静的编织中,找回某段不属于现在的时光。
嬴政望着她的动作,目光渐深。
“那不是梦,”他低声说。
嬴政伸手握住她纤细的手指,将她掌心那缠结的发丝取下,仔细看了一眼,却没有多问,只道:”明日,孤带你去个地方。也许……你会记得更多。”
他语气平静,却像是一道门的钥匙,悄然在她记忆的缝隙中嵌入转动。
沐曦静静地望着他,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又不全然确定,只轻轻将头靠回他肩上。她没说话,却又把他一缕发丝绕上自己指间,缠得更紧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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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更梆子刚敲过第叁声,嬴政便醒了。
他睁开眼的瞬间,沐曦正蜷在他臂弯里,青丝铺了满枕。昨夜结发时系的绳结还缠在她小指上,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金。他凝视许久,才轻轻抽出手臂——玄色寝衣的袖口却突然被攥住。
天还没亮。沐曦闭着眼呢喃,指尖勾着他袖口的暗纹。
嬴政俯身在她耳垂咬了一记:偷来的时辰,总要还的。
宫灯亮起时,他已披好深玄大氅。沐曦望着那道背影——明明灭灭的烛火里,他肩线如剑,仿佛昨夜那个为她梳发的温柔君王只是幻影。直到他转身递来一件素纱披风,袖口还沾着未乾的墨蹟。
走密道。
这叁个字落在耳畔,沐曦突然记起什么似的颤了颤。嬴政敏锐地眯起眼,却只将她的手握得更紧。穿过叁重机关时,他指尖在铜兽首的眼睛里轻叩叁下,沐曦恍惚觉得这节奏熟悉得可怕。
最后一扇石门轰然开啟的刹那,寒雾扑面而来。沐曦下意识往他怀里躲,却听见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怕了?石室四壁嵌满夜明珠,照得中央那方青玉匣莹莹生辉。匣上凤麟纹在光晕里竟似活物,每一片鳞羽都闪着冷光。
嬴政的手按在匣盖时,沐曦突然按住他手腕:等等!她声音发颤,这里...是不是有...
机关?他挑眉,突然抓着她的手一起掀开匣盖,对你,永远没有。
玉镜静静躺在絳色锦缎上,镜缘缠绕着两缕发丝——
一束如墨色玄铁,一束似月华流银,彼此交缠成永世不解的结。发丝间还缀着几点暗红,是当年封存时未拭净的血珠,如今已凝成相思子般的朱砂痕。
沐曦指尖刚触及镜面,突然如遭雷殛。那些被时光碾碎的过往,此刻竟顺着相缠的发丝汹涌而来:
她看见咸阳初雪那夜,嬴政执起的发与自己的并置剑刃之上。短刃寒光闪过时,他眼中映着的不是断发,而是她惊惶蹙起的眉尖。
又见封存血鼎那日,他将两人发结系上玉镜,指腹摩挲过的镜缘留下淡淡血痕。
他不曾多言,只将玉镜递予她手中,声音低沉:
“结发为妻,与子偕老。”
“此物为信。”
“自今而后,你为我嬴政唯一之妻。”
那声音落地无声,却如山河为证,震动了她心中某道沉睡的门扉。
沐曦指尖颤抖地接过玉镜。镜面冰凉,却在翻转时忽见底部一方殷红小印「政曦永契」,那篆刻笔锋如嬴政执剑的手势,叁分霸道七分繾綣。
有一股熟悉的暖意自掌心浮起——下一刻,一道道记忆闪回而至:
——幽夜烛火下,赢政亲手将二人断发系上玉镜。
——他以玉镜为誓,将二人的血封于鼎中,说此誓不立于祖宗,不告天地,只许于她一人。
——她那时眼中有光,信他、念他、许诺于他。
她再也忍不住,眼眶骤红,泪珠无声坠下,滴落在缠有二人断发的玉镜之上,瞬间驱散了那层积尘似的遗忘。
“我……真的梦见过……这一切……”
声音微弱、颤抖,却饱含情感的真实重量。
嬴政望着她,不言不语,唯有掌心覆上她手背。这一刻,他不问她是否全记得,不求她马上回来,只以静默为她守住这段曾经不为人知的永恆。
而她紧紧握住玉镜,像抓住一线穿越时光的真相,也握住了曾经属于她自己的情感选择。
——是的,无人能夺走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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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他竟会贪恋一个人的体温到这种地步。
沐曦靠在他怀里睡着时,长发散落在他臂弯,呼吸轻缓,指尖攥着他的衣角。他本该批阅奏简,却盯着她的睡顏看了许久,久到烛火将熄,才惊觉自己竟浪费了整整一个时辰。
——浪费时间。
这对嬴政而言,本是绝不容许的奢侈。
可如今,他却甘愿为她破例。
他伸手,指腹轻轻抚过她的眉骨,像是在确认她的存在。叁年了,他以为她再也不会回来,以为那场天罚带走了她的一切。可如今,她就躺在他身边,温热、鲜活,连呼吸都带着令他心颤的熟悉。
“曦……”
他低声唤她,嗓音沉哑,像是怕惊醒她,又像是怕她再次消失。
沐曦在睡梦中轻轻”嗯”了一声,无意识地往他怀里蹭了蹭。
嬴政闭了闭眼,喉结滚动,最终只是轻轻拢住她的肩,将她往怀里带得更紧。
——他不敢太用力。
怕抱得太紧,她会疼;怕抱得太松,她又会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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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曦虽失忆,但对嬴政的感情却纯粹得近乎本能。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会为他挡下荆軻那一刀,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在他取血救她时,心疼得几乎窒息。她只知道——这个人,她不能失去。
所以,当嬴政深夜伏案批阅军报,腕间伤口因运笔而渗血时,她会无声地走过去,指尖轻轻按住他的手腕。
“……别写了。”
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嬴政抬眸,对上她微蹙的眉,忽然低笑:”怎么?心疼孤?”
沐曦抿唇,没回答,只是低头替他重新包扎伤口,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易碎的瓷器。
嬴政静静看着她,眼底暗涌的情绪几乎要溢出来。
——她明明不记得过去,却依然会为他心疼。
他忽然伸手,扣住她的后颈,将她拉近,额头抵着她的,嗓音低哑:
“曦,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孤会疯的。”
沐曦怔了怔,随即轻轻笑了:”那王上……疯一个给我看看?”
嬴政眸色骤暗,猛地将她按在案上,竹简哗啦散落一地。
“……这可是你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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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亲密,永远伴随着权谋的阴影。
沐曦知道嬴政在演戏——他装病重,是为了钓出燕丹的细作;他故意让太医院记录”咯血”,是为了引蛇出洞。
所以,当他将她压在榻上,唇贴着她的耳畔低语”别出声……”时,她会噙住他的肩膀,将所有的呜咽都咽回去。
可嬴政却恶劣地加重力道,逼得她眼角泛红,才低笑着吻去她的泪:
“乖,忍一忍……等孤收拾完他们,再让你叫个够。”
沐曦气得想咬他,却又被他接下来的动作逼得浑身发软。
——他就是这样,连宠爱都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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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医令首徐奉春提着药箱穿过回廊时,指尖不自觉地发颤。叁更的露水浸透了他的官靴,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薄冰上——自王上病重以来,这已是第七次夤夜传召。
徐太医到——
内侍的传唤声惊飞了簷下的夜鸦。徐奉春在殿门前整了整衣冠,忽听得里头传来玉簪落地的清脆声响,接着是女子压抑的轻呼。他白眉一抖,立刻眼观鼻鼻观心,连呼吸都放轻了叁分。
进来。
嬴政的声音比平日沙哑,却带着不容错辨的饜足。徐奉春低着头碎步进殿,药箱上的铜锁叮噹作响。殿内龙涎香混着某种曖昧的温热,熏得他老脸发烫。
王上万安。
他跪伏行礼时,馀光瞥见玄色帷帐下露出一截素白足踝——沐曦正慌乱地系着腰间玉带,指尖在烛光下泛着珍珠般的粉色。嬴政半倚在榻上,寝衣大敞,胸膛还残留着几道新鲜的抓痕。
窗外,值守的太医属官周晏浑然不知,仍尽职地记录着王上病重,彻夜难眠的观察记录。他不会想到,竹简上工整的篆字与殿内真实发生的彻夜难眠,竟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景况。
微臣…为王上请脉…。
嬴政伸出左腕。徐奉春战战兢兢搭上叁指,就险些被那蓬勃的脉象弹开——这哪是什么病脉?分明是刚驯服了烈马的将军才有的气血翻涌。他偷眼瞧去,只见沐曦颈侧红痕宛然,连唇上的口脂都晕到了腮边。
如何?
嬴政突然开口,惊得徐奉春险些跪倒。他急中生智:王上脉象虚浮,气血两亏...话未说完,忽见嬴政喉结动了动——那分明是憋笑的徵兆。
开药吧。
诺。
徐奉春提笔的手抖得厉害。这哪是开药方?简直是在阎王簿上编戏文!他将鹿茸叁钱写得龙飞凤舞,又在安神静气四字上重重顿笔。反正...反正这药王上也不一定会真喝。
徐太医。
嬴政突然唤他。徐奉春抬头,正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方才的慵懒尽褪,此刻竟锐利如出鞘的太阿剑。
周晏近日...很关心寡人的脉案?
药箱哐当落地。徐奉春伏地叩首,额头抵在冰冷的青砖上。原来王上早已知晓,那个每夜在窗外值守的脉案丞,可能是燕国安插的耳目。
老臣...老臣确有发现。他声音发颤,周晏不仅誊抄脉案,昨夜更将抄本藏进了送往蓟城的贡品箱夹层。
徐奉春伏地的身子又压低几分,声音细若游丝:”老臣……还有一事稟报。”
嬴政抚弄沐曦青丝的指尖一顿。
“说。”
老臣...另发现昌平君府上的管家,近日频繁出入太医院。
嬴政把玩沐曦发梢的手突然停顿。
说下去。
那楚奴表面是取治痹症的膏药...徐奉春喉结滚动,却暗中抄录王上每日用药分量,尤其关注'七绝引解毒方'的配伍。
沐曦指尖一颤,茶盏在案几上磕出轻响。昌平君——这位楚国公族出身的右丞相,果然也伸出了爪子。
“呵。”
嬴政突然低笑,从枕下抽出一枚玄铁令牌扔到徐奉春面前,”持此物去见李斯,就说……”他掌心抚过沐曦后颈,语气轻柔得像在说情话,”寡人要他查清楚,楚国的爪子,到底伸进秦国多深。”
殿内突然安静得可怕。徐奉春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如擂鼓,后背的官服早已被冷汗浸透。忽然,一隻纤纤玉手递来茶盏——是沐曦。她指尖还带着情事后的微红,眼神却清明如秋水。
太医末慌。
她声音很轻,却让徐奉春鼻尖一酸。凰女...竟在这种时候还知道他喉咙发乾!
“继续让周晏抄。”
嬴政抚摸着沐曦的发梢,突然将人拽回怀里,就说寡人咯血叁升,神智不清。
沐曦轻呼一声,脸颊顿时飞红。徐奉春连忙低头,却听见衣料摩擦的窸窣声——王上竟当着他的面咬开了沐曦的衣带!那截雪白的腰肢上,还留着昨夜的指痕...
等着领杖?
嬴政的嗓音已染上情慾的暗哑。徐奉春连滚带爬地退出殿外,直到夜风吹醒他颤抖的老脸,才发现药箱还落在殿里。
造孽啊...!
他望着殿内突然熄灭的灯火,听着隐约传来的喘息,突然很想辞官回乡。
这哪是伺候君王?分明是在刀尖上...不,是在龙床上编戏本!
次日清晨,徐奉春顶着乌青的眼圈修改脉案时,周晏那张瘦长脸突然凑了过来。
听说王上昨夜吐血了?
笔尖一顿,徐奉春眼前彷彿浮现出王上将凰女压在奏简上的画面。那劲腰摆动的力道,怕是能当场绞杀一头熊…...
气血逆乱,神昏譫语。他面不改色地诌道,还...还撕坏了两床锦褥。
周晏眼睛一亮,记录的模样活像闻到腥味的狸奴。徐奉春突然有些同情这同僚——等王上收网那日,这支笔怕是要变成插进他喉咙的匕首。
对了。周晏临走前状似无意地问:凰女近日...可还安好?
徐奉春一口茶喷在竹简上。安好?今早他亲眼看见凰女扶着腰,连坐下时都咬着唇倒抽冷气...
凰女忧思过度,需静养。
他抹去鬍鬚上的水珠,在心中默默补上后半句:毕竟夜夜都要照顾个精力过剩的帝王,换谁都得静养。
当夜,徐奉春在值房辗转难眠时,忽听窗外传来叁声鴟梟叫。他推开窗,一截系着绢帛的箭鏃正钉在窗框上——帛上朱笔淋漓,竟是嬴政亲书:
明日脉案添一笔:寡人梦见斩白蛇而天下安。
徐奉春手一抖,绢帛飘落烛台,瞬间烧成灰烬。他望着咸阳宫的方向苦笑,这哪是病重之人的梦境?分明是...分明是灭燕国的檄文!
殿外,周晏仍在尽职记录:亥时叁刻,王上寝殿烛火未熄,时有闷咳与气促之声...
他不会知道,那此起彼落的喘息中,低哑的压抑属于帝王,而突然拔高的颤音却来自凰女——此刻正被嬴政咬着唇瓣,将所有呜咽都锁在相贴的胸膛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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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奉春捧着两个药箱站在殿外时,连指甲盖都在发抖。红木箱上雕着凤纹,蓝玉箱镶着银边——这哪是药箱?分明是两口棺材,装着他摇摇欲坠的老命。
进来。
嬴政的声音隔着殿门传来,吓得他差点打翻药箱。推门进去,只见王上斜倚在鎏金榻上,衣襟大敞。沐曦跪坐在一旁研墨,脖颈间的红痕在素纱领口若隐若现。
微臣...微臣配好药了。
徐奉春的膝盖磕在青砖上,疼得他齜牙咧嘴,红箱是凰女的,蓝箱是...
说清楚。
嬴政突然用竹简挑起他的下巴,寡人近日神思恍惚,听不明白弯弯绕。
徐奉春的鬍子抖得像风中的蛛网。
神思恍惚?他偷眼瞧去,正看见嬴政单手接住沐曦失手滑落的玉簪——那白玉簪在君王指间转了个漂亮的弧,准确无误地插回沐曦松散的发髻。这般身手,说是能百步穿杨都有人信!
蓝箱是掩人耳目的假药!他闭着眼豁出去了。
里头是黄连熬的咯血汤,加了苦参和酸枣仁,专治...呃...根本不存在的癔症。
王上...徐奉春颤抖的声音打破凝滞,他战战兢兢将红木箱往前推了推,黑绸包是给王上的补血汤,用当归、黄芪、鹿茸,还有...
还有什么?沐曦突然抬头,墨汁溅在袖口。
还有...牡蠣粉、肉蓯蓉、海马...徐奉春的声音越来越小,助…阳益精...
沐曦的耳尖瞬间烧红,嬴政却低笑出声,手指在案几上敲出危险的节奏:金色那包呢?
是...是给凰女调理气血的。
老太医的额头渗出冷汗,用四物东加味,活络筋骨...毕竟...呃...夜间照料王上甚是辛劳...
竹简突然抵住他咽喉。嬴政俯身时,玄色衣袍上的龙纹仿佛要活过来咬人:徐奉春,你这脑袋倒是灵光。
微臣…惶恐...
灵光得好。嬴政甩袖坐回榻上,即日起升任御前太医,俸禄加叁等。你那个在民间悬壶济世的儿子,明日去黑冰台报到。
徐奉春直接瘫坐在地。他那不成器的儿子连麻黄桂枝都分不清,如今竟要去黑冰台当军医?
王上!犬子愚钝...
孤要的就是愚钝的。嬴政突然揽过沐曦的腰肢,指尖在她腰间玉带上轻轻一勾,太聪明的人...玄色衣袖拂过案上药包,总想着告老还乡。
沐曦轻呼一声,徐奉春立刻以头抢地——完了,王上这是要他们徐家父子把命都拴在这出病重的戏码上啊!
还不退下?嬴政已经解开药包,黑眸里闪着危险的光,寡人要亲自试药。
徐奉春脚底抹油慌乱退出殿外时,听见沐曦羞恼的抗议:王上明明答应...
而后的话语被突然响起的金铃截断。老太医望着自己官袍上蹭到的鹿茸粉,突然老泪纵横: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偏殿转角处,周晏鬼鬼祟祟地捧着偷来的蓝箱药包,指尖因兴奋而微微发抖。徐奉春站在廊柱阴影处,慢条斯理地抹了把脸,突然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殿内传来瓷盏打翻的声响,沐曦的惊叫混着嬴政的低笑穿透窗纱。徐奉春的脚步愈发轻快,甚至敢腹诽:这哪是试药?分明是试云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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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国密报·狩猎前夜】
蓟城·太子丹密室
铜灯幽暗,烛火在密不透风的石室内摇曳,映出案几上摊开的竹简——细作刚从咸阳送回的密报,墨跡犹新。
“荆軻刺秦,未见秦王当场毙命,然凰女身中剧毒,秦王七日度血相救,自身落下枯血之症……”
太子丹指尖轻敲简牘,唇角浮起一丝冷笑。
“枯血症……”
他低声重复,眼中闪过精光,”气血两亏,神智昏聵,药石难医……呵,嬴政,你也有今日。”
密探伏跪于地,声音压得极低:”咸阳宫内传闻,秦王已数十日不早朝,政事皆由李斯、蒙毅代行。太医脉案记载,其脉象虚浮散乱,药膳食补皆为补血益气之物,然……”
“然什么?”太子丹挑眉。
“然细作观察,秦王时而清醒,时而狂躁,曾在凰栖阁内摔碎玉器,怒斥宫人。凰女日夜守候,神色憔悴,似忧思过度。”
太子丹闻言,骤然大笑,笑声在密室内回盪,森冷如夜梟。
“好!好一个枯血症!”
他猛地拍案起身,”嬴政自恃体魄强健,却不知『血枯则神衰』,七日度血救凰女?哈!他这是在自掘坟墓!”
他转身走向墙上悬掛的燕国地图,指尖划过边境要塞,眼中野心炽燃。
“传令下去——”
他声音低沉,却透着压抑不住的兴奋,”以『秋狩』之名,调蓟城精锐叁万至易水边境,另派死士混入咸阳,继续监视嬴政与凰女一举一动!”
“诺!”密探领命,却又迟疑,”太子,若秦王枯血症是假……”
“假?”太子丹冷笑,”七日度血,乃医家禁术,纵是铁打的身躯也扛不住!更何况——”
他眼神阴鷙,”荆軻的匕首上淬的,可是『七绝引』,天下至毒,无药可解。凰女能活下来,只因她本非凡人——,嬴政?呵,他不过是在苟延残喘!”
密探低头不语,太子丹却已拂袖转身,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
“嬴政一倒,秦国必乱。”
他轻声自语,彷彿已看见六国旌旗插上咸阳城头的那一日,”而这一次……燕国,绝不会再错失良机。”
【咸阳宫·暗潮】
凰栖阁内,烛火摇曳。
沐曦静静坐在床榻边,指尖轻抚嬴政苍白的脸庞。他闭目沉睡,呼吸微弱,唇色淡得几乎透明,唯独眉宇间那股锋锐之气仍未消散,彷彿即便在梦中,他仍是那个睥睨天下的君王。
窗外,细作的身影一闪而逝。
沐曦眸色微冷,却不动声色地取过案上的药碗,舀起一勺汤药,轻轻吹凉。
“王上,该喝药了……”她柔声唤道,语气忧切,彷彿真是一位心力交瘁的爱侣。
嬴政缓缓睁眼,黑眸深处却闪过一丝清明——哪有半分”神智昏聵”的模样?
他微微张唇,嚥下苦药,指尖却在锦被下悄然握住了沐曦的手,力道沉稳,毫无病弱之态。
沐曦垂眸,唇角几不可察地扬了扬。
——戏,才刚演到最精彩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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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阳夜戏·声色惑敌】
——凰栖阁内,烛火摇红,暗香浮动——
沐曦的指尖攥紧了锦褥,喉间发紧。
“王上……”她声音压得极低,耳尖烧得通红,”当真要……出声?”
嬴政斜倚在榻上,玄色寝衣半敞,烛光将他胸膛的线条镀上一层蜜色。他神色慵懒,眼底却藏着刀锋般的锐利,指尖正漫不经心地绕着她一缕青丝。
“燕国的密探已到廊下。”
他俯身,唇几乎贴上她耳垂,气息灼热,嗓音却冷静得可怕,”孤要他们听见——秦王的疯,与凰女的痛。”
沐曦呼吸一滞。
她当然明白他的谋算——太子丹若听闻嬴政”枯血癲狂”,必会迫不及待发兵。可要她……要她刻意喊出那些羞人的声音,甚至假作哭泣?
“我……”她长睫轻颤,羞耻感如潮水漫上,连脖颈都泛起薄红。
嬴政忽然捏住她下巴,强迫她抬头。他的拇指摩挲过她咬紧的唇瓣,眼神深得令人心惊。
“你若不愿,孤就不做。”
他声音沉哑,指腹温热,”但曦……”他低笑一声,”你演得越真,燕国的命数便会越早尽归寡人掌中。”
——他在激她。
沐曦闭了闭眼,突然伸手拽住他衣襟,将人拉近。
“……王上可别后悔了。”
她在他耳边轻声道,随即猛地翻身,将嬴政按倒在榻上!
——戏,开演了。
【细作耳中的风月杀局】
廊外阴影处,燕国密探屏息贴墙。
起初,他只听见瓷器碎裂的刺耳声响,接着是嬴政沙哑的怒吼——
“沐曦!!”
那声音混着病态的喘息,彷彿压抑着某种疯癲的慾望。密探瞳孔一缩,连忙提笔在竹简上记录:”亥时叁刻,秦王情绪暴烈,摔碎青玉盏……”
殿内突然传来女子惊惶的啜泣:”王上!您还病着……唔!”
尾音戛然而止,化作一声曖昧的呜咽。
密探手一抖,墨汁溅在简上。他听见锦缎摩擦的窸窣声、凰女压抑的哭求,还有秦王粗重的喘息混着低笑:”病?孤看你才是药……!”
“砰!”
又是一声巨响,似是案几被掀翻。凰女的哭声陡然拔高:”王上……王上!求您……啊!”
那嗓音破碎颤抖,彷彿承受着某种不堪的折磨。密探额角渗出冷汗——这哪是威震六国的秦王?分明是个被女色掏空身体的疯子!
他颤抖着补上记录:”秦王神智昏聵,强迫凰女侍寝,言行癲狂……”
殿内,嬴政正掐着沐曦的腰将人抵在屏风上,唇贴着她汗湿的颈侧,嗓音暗哑:”继续哭。”
沐曦眼角噙泪,咬唇呜咽。
嬴政低笑,突然狠狠一顶!
“啊——!”
这声惊呼半真半假,沐曦指尖在他背上抓出红痕,羞恼交加地压着嗓音:”王上……故意的!”
“嘘……”他吻去她眼角的泪,动作却越发兇狠,”细作还没走呢。”
【凰栖阁·终幕戏码】
晨光初透,徐奉春提着药箱疾步穿过回廊,身后跟着面色阴晴不定的周晏。
殿门一开,浓重的药味混着一丝腥甜扑面而来。
嬴政半倚在榻上,面色惨白如鬼,唇边却浮着一抹病态的潮红。
他目光涣散地盯着虚空,嘴角扭曲地上扬,像个沉溺幻觉的癮君子——
直到瞥见沐曦颈间红痕,瞳孔骤然收缩,喉结滚动间溢出沙哑的笑:”你这般模样……咳、咳咳……倒是比平日更惹人怜爱……”
沐曦跪坐在侧,纤白的手指死死攥着染血的帕子,指尖不住发颤。素纱衣领松散,露出锁骨上狰狞的红痕,在烛火下泛着曖昧的紫红。
“王上……”她声音细若蚊吶,彷彿忍受着某种难以啟齿的痛楚,”该、该喝药了……”
“王上……”徐奉春颤声跪地,馀光却扫到案几上翻倒的药碗——碗底残留的,分明是他昨日调配的含血丹。
“咳咳……!”嬴政突然剧烈咳嗽,指节攥紧榻边帷帐,青筋暴起。沐曦慌忙去扶,却被他反手扣住手腕,力道大得她腕骨泛白。
周晏眯眼观察,只见嬴政喘息着抬头,唇齿间突然溢出一线猩红——
“王上!”
沐曦惊呼,声音里叁分惊慌七分委屈,指尖发颤地去擦他唇边的血,却被嬴政一把拽进怀里。
“滚……都滚出去!”
他暴喝一声,猛地扯开沐曦腰带,玄色衣袖扫落满案药瓶。瓷瓶碎裂声中,沐曦衣襟半敞,锁骨上昨夜留下的咬痕赫然暴露在晨光下。
徐奉春伏地高喊”王上保重龙体”。
周晏倒退叁步,竹简”啪”地落地。
——成了。
殿门轰然关闭的瞬间,嬴政松开扣着沐曦腰肢的手,却没立即放开她,反而就着这个姿势,用袖子轻轻擦去她眼角未乾的泪痕。
“疼不疼?”他低声问,拇指摩挲她腕上被攥出的红印。
沐曦摇头,趁势将脸埋进他肩窝,声音闷闷的:”王上刚才太兇了……”
嬴政低笑,胸腔震动:”不兇怎么骗过那条老狐狸?”他低头吻她发顶,”回去给你揉揉腰。”
徐奉春踉蹌着退出殿外,白鬚颤抖,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直到转角处确认无人,老脸立刻垮下来,边揉膝盖边嘀咕:
老骨头经不起这么折腾啊...
他故意放慢脚步,果然听见身后殿内传来沐曦的轻笑和嬴政的温言软语,忍不住摇头:
阳气如此旺盛... 演罢大戏还有精神弄丝竹...
与此同时
周晏正狂奔出宫,竹简上墨蹟淋漓:秦王咯血暴怒,命在旦夕——燕国当速发兵!
他不会知道,自己刚写下的每个字,都将成为燕军的催命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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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国军议·暗流涌动】
蓟城·将军府议事厅
铜灯高悬,将十馀张冷硬的脸庞映得忽明忽暗。太子丹端坐主位,指尖摩挲着密报竹简,目光扫过厅内眾将——有人跃跃欲试,有人眉头紧锁。
“叁万精锐已抵易水,只待太子一声令下!”上将军晏辉抱拳高喝,甲冑鏗然作响,”嬴政病重,此乃天赐良机!”
“且慢。”
一道沙哑的声音截断激昂。老将曲桓缓缓起身,枯瘦的手指点向案上地图:”咸阳细作虽亲见嬴政咯血,可曾验过药渣?枯血症……未免太巧。”
太子丹冷笑:”老将军是怕了?”
“老臣怕的是——”曲桓鹰目如刀,”嬴政十叁岁诛嫪毐,二十二岁平吕不韦,何曾露过半点破绽?如今突然『神智昏聵』,还偏偏让燕国探子瞧见?”他猛地拍案,”此乃钓饵!”
厅内骤然死寂。
晏辉额角青筋暴起:”将军此言,是质疑太子决断?”
“老臣质疑的是情报真偽。”曲桓从袖中甩出一枚箭簇,箭头暗红血渍已乾,”叁日前,咸阳宫墙外拾得此箭——箭头沾的是鹿血!太医院若真需补血,何不用人参黄芪,偏用猎物血?”
谋士荻翁阴声插话:”鹿血燥热,正合枯血症温补之理……”
“那这个呢?”曲桓又拋出一卷竹简,”黑冰台暗桩传讯,嬴政半月前密令蒙恬『秋猎演武』——北境叁十万铁骑此刻正沿长城移动!”他冷笑,”一个咯血昏聵之人,还能佈局边防?”
太子丹指节泛白,突然一剑劈裂案几!
“够了!”
碎木飞溅中,他剑尖抵住曲桓喉咙:”老将军,你当燕国还是父王那个畏秦如虎的燕国?”剑锋压出一线血珠,”纵是陷阱,本太子也要撕开咸阳的城门——让天下看看,谁纔是困兽!”
曲桓闭目长叹,苍老的脸上浮现死志。而厅外夜风骤急,捲起一片枯叶黏在染血的箭簇上,彷彿预兆着即将到来的杀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