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第二周，柏宇难得空出完整一天。头天收工后酒店都没回，在房车里换了戏服就跑了。
  原本他想着拍完就去找贺世然，结果他说什么都不让，还说他很久没回家了，让柏宇先回家陪他爸妈去。
  柏宇一想也是，收拾完跟金靖宇和小闻打了个招呼，小闻让司机先送他回去，柏宇拿着早上从酒店带出来的东西上了车，直奔爸妈家。
  好久没见儿子，柏宇父母特开心他回来，让阿姨做得都是他爱吃的饭菜。柏母拉着儿子怎么看都看不够，当天更新的朋友圈是一家三口吃饭。饭桌上虾、大闸蟹、各种蔬菜，柏宇坐在饭桌对面，比了个耶的照片从他妈妈的朋友圈流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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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
  因为今天要见贺世然，柏宇起的特别早。但还是在家陪爸妈吃了早饭，送他们去上班，等他们都走了，他跟阿姨打了声招呼，出门了。
  黑色棒球帽压得很低，同色口罩遮住大半张脸，身上是简单的灰色连帽卫衣和浅色牛仔裤，脚上是一双白色板鞋。出门前，他站在镜子前看了看，自己都忍不住笑。这身打扮，混进大学校园里，确实像个普普通通的男大学生。
  当然，他本身就是青春男大。
  柏宇出了小区，在门口打了辆车，直奔政法大学，凭着之前看过贺世然的课表讯息，问了下同学，轻车熟路找到了那间大教室。刚在靠后的位置坐下，上课铃声响了。
  老教授夹着讲义走进来，教室渐渐安静。贺世然坐在柏宇前几排靠右边第二个位置，正低头翻书，侧脸沉静专注。
  柏宇悄悄挪过去，挨着他旁边的空位坐下。贺世然感觉到有人来，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视线都没离开书本。直到柏宇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贺世然转头，看到帽檐和口罩上方那双熟悉的笑眼时整个人都愣住了，眼睛瞬间睁大。
  “你......”他压低声音，又惊又喜，“你怎么来了？不是中午才......”
  “想早点见你。”柏宇声音闷在口罩里，眼角弯得弧度更明显。他拿出笔和本子，一副准备认真听讲的样子。
  贺世然心里涨得满满的，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赶紧转回头盯着教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心跳得又快又响，呼吸间几乎能闻到柏宇身上和自己身上一样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没过多久，斜后方传来压抑的呼吸声，以及细微的交头接耳声音。
  “你看那个......像不像柏宇？”
  “戴口罩呢，看不清......可是眼睛好像啊！”
  “他旁边的是贺世然吧？”
  “我天！那应该就是他了......”
  “妈欸，嗑到真的了？”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课堂里，还是隐约可闻。
  贺世然脊背微微绷直了。柏宇却像没听见，只偏头看着贺世然泛红的耳尖，在笔记本上涂鸦。
  他画了个小人，脸蛋圆圆的，很像卡通版的贺世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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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讲台上的教授扶了扶眼镜，目光锐利地扫过教室。他是法学院里有名的“铁面”，也是贺世然的导师，对自己的这个得意门生的状态了如指掌。
  今天贺世然明显心不在焉，目光总往怕旁边飘。教授清了清嗓子，忽然开口：“后面那位，戴帽子的同学。”
  教室静了一瞬，许多目光顺着教授的视线投向柏宇。
  “对，就是你。起来回答一下我刚才说的，关于缔约过失责任的构成要件。”
  贺世然心里咯噔一下，紧张地看向柏宇。
  柏宇似乎也愣了一下，随即站起来。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他抬起手，慢慢摘了口罩和帽子，头发被他顺手捋在脑后，露出洁白的额头。
  “啊——”
  “真的是柏宇！”
  教室里瞬间爆发出一片压抑的惊呼，女生们激动地捂住嘴，手机悄悄举了起来。
  柏宇却神情自若，低头看了眼身边紧张地攥紧拳头的贺世然又看向教授，略一思索，开口回答：“根据《民法典》相关规定，结合刚才老师所讲，缔约过失责任的构成要件主要包括：......一方违反先合同义务，给对方造成信赖利益损失，违反义务与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
  他声音清晰平稳，条理分明，虽然不算深入，但要点都抓住了。贺世然惊讶地抬头看他，这些确实是他平时随口跟柏宇聊过的东西，没想到他竟然记住了。
  教授也颇感意外，打量着他：“你不是我们学院的学生吧？叫什么名字？”
  柏宇微微一笑，态度恭敬：“老师好，我确实不是贵院学生。我是来......”他顿了一下，目光柔和地落在身侧之人身上，“陪家属上课的。”
  “哇——”教室里又是一阵小小的骚动。
  贺世然的脸轰地红透了，恨不得立刻钻进课桌底下。他都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投射来的惊讶又好奇，还有点兴奋的目光。
  教授看着柏宇，又看看自己头快埋在桌子底下的爱徒，严肃的脸上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他没再追问，只是点点头：“回答得不错。坐下吧，好好听课。”
  这句话也不知是夸赞他懂法律知识，还是夸他敢于承认。
  “谢谢老师。”柏宇从容坐下，只将帽子再次戴上，口罩装在口袋里。伸手悄悄在桌子底下，握住了贺世然微微出汗的右手。
  贺世然挣了一下，没挣开，指尖传来的温度却让他奇异地安定了些许。后半节课，他勉强集中精神 ，可手却一直被柏宇捞捞握着，他的指尖时不时故意在他掌心轻轻挠一下。
  -
  下课铃终于响了。
  教授刚说完“下课”，教室里积蓄已久地兴奋瞬间爆发。那几个一早认出柏宇，早就按耐不住的女生，呼啦一下围了过来。
  “柏宇！真的是柏宇吗！”
  “可以签名吗？”
  “你是特意来陪贺同学上课的吗？”
  “能合影吗？”
  ......
  手机镜头纷纷对准他们，走廊外听到动静的人也好奇地聚拢过来，教室前后门很快被堵得水泄不通。
  柏宇迅速把口罩带上，把贺世然的书塞进书包背上，一手紧紧拦着贺世然的肩膀，将他护在怀里。
  “抱歉，私人行程，不方便签名合影。”他提高声音，试图维持秩序，“请大家让一让，谢谢。”但激动的人群并不容易散去，反而越聚越多。
  贺世然被他护着，能感受到周遭的拥挤和嘈杂，还有不断闪烁的拍照亮光。他抬头，看见柏宇护着他的手臂很稳，帽檐下的眉头却微微蹙起。
  “这边！”贺世然忽然低声说，拉着他往教室侧后方一个不起眼的应急通道门挪动。那时他平时为避开人流常走的路。
  两人在一片“别走啊”、“再看一眼”的呼喊声中，艰难地挤到门边。贺世然快速拧开门，拉着柏宇闪身进去，反手将门关上，暂时隔绝了外面的喧闹。
  昏暗狭窄的楼梯间里，只有应急灯绿莹莹的光，两人靠着门板，能听到外面隐约的喧哗和拍门声，但总算有了片刻喘息。
  “呼......”贺世然松了口气，看向柏宇，心有余悸：“吓死我了......你太乱来了！”
  柏宇摘下口罩，大口喘气，笑着，眼睛在昏暗里亮得惊人：“怕什么？教授都承认我答得不错。”他伸手，用指腹蹭了蹭贺世然还泛着红的脸颊，“‘家属’这个身份，挺好用的。”
  贺世然拍开他的手，脸上热度不减：“好用什么，差点走不掉......现在怎么办？外面肯定堵着好多人。”
  柏宇看了看安静的楼梯下方：“走这里能出去吗？”
  “能，通到另一栋楼的后巷，平时没什么人。”贺世然说。
  “那走吧，”柏宇重新拉好口罩，自然地牵起贺世然的手，“贺同学，带家属逃个学？”
  贺世然瞪他一眼，却紧紧回握住他的手，拉着他快步往下走。楼梯间回荡着两人交错的脚步声，急促，却带着一种携手逃离喧嚣的隐秘快乐。
  而此刻的社交网络上，早已小范围的炸开锅了。
  ——惊！柏宇现身政法大学课堂陪读！亲口承认是“家属”！
  ——高清图！柏宇陪贺世然上课，被法学院教授提问，对答如流！
  ——现场直击！二人课后被围，目前已从应急通道离开！
  配图是一条条模糊却难掩亲密的照片，以及柏宇在课堂上站起来的清晰侧颜。
  小闻的手机瞬间被消息挤爆，她看着照片里自家艺人仅仅护着人的样子和贺世然通红的耳根，捧着手机，激动得在公司办公室里转了个圈：陪上课！被教授认证！家属！携手逃跑！这是什么校园纯爱剧照进现实！我的cp宇宙无敌超级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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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月中下旬的某一天，校园里的梧桐叶缘，已偷偷染上了一点属于秋的焦黄。柏宇人生中的第一部影视作品，在这夏秋之交的空气里，迎来了最后一个镜头。
  最后一场戏恰在黄昏，剧情是他饰演的角色在操场上，终于与自己、也与一段青春心事和解。
  没有激烈的台词，只是一个长长的、沿着跑到漫步的镜头，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融进塑胶跑道深红得色泽里。
  金靖宇没有喊停，镜头静静地跟着他。远处教学楼灯火渐次亮起，像一颗颗浮起的星。
  那一刻，片场安静极了，只有风声，和柏宇几乎为不可闻的呼吸。
  “卡！”
  金靖宇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和浓浓的满意。片刻的寂静后，欢呼声、掌声猛地炸开，混合着“杀青快乐”的喧嚣，瞬间填满了整个操场。
  柏宇还站在跑道中央，有些怔忡，仿佛还没从那个漫长的漫步里完全走出来。几个月的汗水、压力、揣摩与沉浸，在这一刻戛然而止，身体里绷紧的某根弦松开，带来一阵虚脱般的恍惚。
  就在这时，他看见贺世然拨开庆祝的人群，朝他走来。他手里没有像其他工作人员那样拿着香槟和彩带，而是抱着一大束花。不是什么华丽夸张的庆祝花束，是白色洋桔梗与淡绿色尤加利叶，以及几束红玫瑰，清新又艳丽，在落日余晖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恭喜杀青。”贺世然走到他面前，将花递过去，声音不高，清晰地穿透了周围的嘈杂。
  柏宇下意识接住，冰凉温润的花茎触到掌心，那点真实的凉意仿佛一下子将他拉回了现实。他低头看着花，又抬头看看贺世然，眼角还带着未散尽的戏感微红，嘴角却已经忍不住向上弯曲。
  “谢谢。”他说，声音有点哑，带着卸下重担后的轻松。
  周围有人起哄，有人拍照。贺世然只是笑了笑，退开半步，把主角的位置还给被众人围拢的柏宇。他自己则拿出了手机，镜头对准了抱着花、被灯光师恶作剧地带着一个卡通发箍、正笑得有些不好意思的柏宇。
  “咔嚓。”
  画面定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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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色四合，初上地灯光与最后的天光交汇成一片温柔的蓝调，人群中央的柏宇，抱着那束与气质莫名相配的洋桔梗，笑容干净，眼底有光。那是剥离了角色之后，最本真的、属于柏宇的瞬间。
  贺世然低头，熟练地登录那个被粉丝扒皮出来的社交帐号。没有配冗长的文字，只发了两张图。一张是刚才拍的，光影氤氲中的杀青主角。另一张，是数月前开机仪式上，柏宇同样有些紧张青涩的侧影。
  配上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和标点：
  ——从夏，到秋。
  发送成功。
  他收起手机，重新看向人群中心。柏宇正好也往过来，隔着晃动的人影，两人视线碰撞了一下。贺世然朝他举了举不知谁塞过来的饮料罐，柏宇则轻轻晃了晃怀里的花束。
  杀青宴热闹非凡，喧嚣持续到深夜。但属于这个秋天的故事，似乎才刚刚在另一个维度，悄然翻开了新的一页。
  那束花被柏宇小心地带回了酒店，放在窗边。那张贯穿了整个夏日篇章的、珍重的照片在贺世然那个被粉丝挖出来的账号里，再一次炸锅了。